NDV-L (02)

NDV-L (02)

  照實填選了生日,仍舊覺得這份問卷令人不舒服。不過這種基本資料老早就登錄在航空公司的資料庫中,透過電子問卷填寫只不過是正常流程,好像也不用太計較。螢幕右上方自動顯示出我的姓名、年齡和血型,還好設計者去讀取了資料庫,沒有白癡到浪費資源和我的時間。

  下一頁應該就是正式的問卷內容,剛剛有預先瀏覽過,題目跟運輸業根本扯不上關係,倒比較像是為了新商品設計的市場接受度調查。也許跟航空公司的合作廠商有關,在這個想盡辦法處處挖掘商機的年代,橫向擴大客群是常見的賺取利潤和成本控制操作。

  我其實可以拒絕繼續,但考慮後突然有了點興趣,說不定可以學到東西。

  「親愛的陳先生,感謝您的搭乘,歡迎進入TSC療癒系統。」耳機突然傳來溫和的男性語音,害我嚇了一跳。

  「TSC?什麼鬼東西啊?」我小小地咒罵了一聲。

  「TSC系統有豐富的題庫,藉由您的作答,精確分析您的需求,並且在旅程中帶給您前所未有的奇妙體驗。請您放鬆心情,依照直覺回答題目,TSC療程將會跟隨您的身心變化,提供最體貼的服務。」

  聽起來變得不像問卷調查,反而像是心理諮詢,現在航空公司連這種業務都整合進去了嗎?嘿嘿,該不會是我家老大良心發現,知道我在他手下身心受創已久,才幫我報名這種加值服務吧?我從沒聽過像卡內基這種激勵課程也可以科技數位化,真引發我強烈的興趣了!

  當我的心思圍繞著TSC療癒系統打轉時,柔和的男性語音又說話了。

  「射手座的你是樂天的自由派,幽默率真,充滿魅力,具有異性緣,給人玩世不恭的印象,但真正的你缺乏安全感,常以流浪的方式追尋內心的平靜。B型的外冷內熱加深世人了對你的誤解,保守被當成悶騷,追求理想被視為花心。針對你勇於嘗試改變的特質,TSC將會……」

  我早就看過星座血型分析了,但最後一句話令我好奇。

  「TSC將會改變我的世界?」我看著第一題,將題目唸出來:「你覺得自己方向感好嗎?」如果這個所謂的TSC系統可以改變我,那我下飛機以後就可以變成一個方向感絕佳的計程車司機囉?

  身為路癡的我,理所當然在「否」上面打勾。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希望以後再也不會迷路,不要再被同事嘲笑我只能依賴導航系統了,尤其是車子剛啟動時,導航還沒接收到訊號,那時我總是大夥兒的笑話。

  你喜歡數學嗎?

  討厭!

  你很會認人嗎?

  當然,我是吃業務這行飯的。

  你在藝術方面如寫作和繪畫方面拿手嗎?

  雖然很久沒接觸,但我唸書時很愛胡亂寫些小說,在校刊上算是小有知名度,也跟同學在他家的車庫玩了幾年團,所以……藝術方面算不錯吧?

  當你一向堅強的朋友對你卸下心防傾訴,並且當著你的面哭泣,你這時會怎麼做?

  我想了一陣子,選擇了傾聽、安慰、甚至擁抱對方,在美國工作以後,我從幾個女的外國同事那學到這些,我覺得有時候真的很有用。

  不過我實在不認為回答這些問題能改變我什麼,連續做了十幾道題目之後,我開始感到有些厭煩,然而下一題彷彿突然對著我的腦門敲了一棍。

  如果你的人生可以重新選擇,你能接受巨大的變化嗎?

  我感到胸腔內一股悸動,射手座的我確實偶爾會厭倦現在的生活,我期待多些變化,不要老是一成不變。即使我的工作特性滿足了部分需求,可是像平常通勤這種不斷重複規律化的日常就會令我感到心力交瘁,我期待更多的改變,例如去某個地方流浪,沒有人認識我……

  情緒產生波動的我,因為有些激動的關係,在手指顫抖的狀態下選好了答案,接著底下冒出了子題。我拿起剛才加點的威士忌,邊喝邊閱讀題目。

  是的,我可以在一夕之間面對全新的人際關係,不過對於回答之後,耳機裡互動語音所說的事情不太明白。

  你還是你,但你又不是你。你和你的朋友都必須重新適應你,或者做個全新的自己,讓所有人從一個陌生人開始從頭認識你,這樣也願意嗎?

  很有趣,我心裡想著,沒有遲疑地做了二次確認。

  如果會造成生活習慣改變,比方說得到和失去某些東西,這樣也願意嗎?

  聽起來跟嚮往的流浪生活一樣,有什麼關係?

  生活中必須學習許多新事物,這樣也願意嗎?

  我討厭上課,考慮再三才打了勾,希望不要背書,我恨死了。

  接下來的文字害我嗆到,把酒都灑在毛毯上。我翻過電子紙擱在一旁,招呼健一過來收拾,他微笑收走了潑到酒的毯子,而我的心思還在那段話上。正當我出神準備坐下時,傑從另一邊拿過來新的毛毯和酒杯,我不得不遮遮掩掩,以免被他看到電子板上的字幕。

  傑維持著一貫可親的笑容離開了,我匆匆裹起毛毯窩回座椅上,難以置信地拿出電子板,重新檢查自己的眼睛是否看花了。

  如果你可以改變性別,完全變成女人,這樣也願意嗎?

  聽說每個人潛意識中都會想變成另一種性別,體驗那種性別的生活。我承認自己想過很多次,但在道德上刻意迴避,頂多只會當成性幻想的題材,而事後總是滿懷罪惡感,產生自我嫌惡的意識。我常常自責,認為自己也許是個變態。

  當我陷入沈思時,螢幕上的文字又增加了。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男性或女性在一生中都曾想過這個問題一次以上,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勇於嘗試,然而若是以無後遺症的方式轉變,作為一個敢於嘗試冒險的射手座,你願意嗎?

  寫下肯定的答案後,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我的皮膚又熱又脹,卻似乎不只是酒精的效果,一種混和奇異和興奮的電流在我的體內竄燒,在確定之後,才想起來這些只不過是假設問題,跟性幻想的程度差不多而已,激動成這樣實在有失形象。

  可是我又想起TSC開頭的那段開場白:「TSC系統將在療程中滿足您的需求,並隨著您的身心變化,提供您最體貼的服務。」而我這次要談的又是關於高科技性服務產業的生意,搞不好虛擬性愛真進步到可以製造性別錯覺的效果!

  但這只是一家航空公司,不可能有那麼誇張的「服務」吧?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不過TSC的題庫果然厲害,讓我完全掉入陷阱,情緒隨著它的挑撥亢奮起來。我稍微收斂心思,喝酒讓自己心情恢復過來。剛剛似乎是最後的子題,這階段的問答總算告一段落。

  新拿來的毯子材質不太一樣,比毛毯要柔軟細緻,也許是鵝絨?

  空調不知不覺變強了,可能因為到了高空。

  我裹緊絨毯,雖有酒意,依舊難以入眠,不知不覺發起呆來。所幸被窩很溫暖,漸漸地讓我感到意識朦朧,舒適地維持著半清醒的狀態。

Advertisements
此条目发表在变性分类目录,贴了标签。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